繁忙時間的電車車箱內，人與人的距離幾乎接近零厘米。車箱內流動著令人窒息的空氣，零厘米的距離變得無比的陌生，絕對沒有人會對身邊的人多看一眼。

早上擠電車上班的人，白領占大多數。

年青的，出來社會工作不久，糧餉都花在吃喝玩樂，有酒今朝醉，明天又是一樣，準時上車上班。人靠衣裝，可惜沒有剩錢買名牌風光的西裝，買便宜的給人看穿了，沒有面子，只好穿唯一的家當，哪怕是大學畢業時，父母送的幾年前的新款，只要是名牌，自己便穿得心安理得。一套皺起來的西裝，白襯衣領帶，提著黑色布製公事包，是日本上班一族的制服。

年長的，板起一幅仇視的黑臉，目中無人的臉上的皺紋是他們為公司打拼多年的勳章，廿幾個年頭的默默耕耘是他們的戰績，平淡死板的生活，為他們帶來了部長課長的地位和平穩無奇的生活，每天手中挾著當日的早報，憑手上的薄薄的幾張紙，能知天下事，知道美軍在伊拉克「輝煌的戰績」，知道達賴喇嘛的「慈悲為懷」。

即使他們不知道每天站在身旁的人的樣子，更沒有留意身旁的一切。

有站的人，有坐的人。在機械式的上班生活中沒有幸運兒，但是能夠擠迫的車箱中找到自己的座位，總比站著的人柱的來得輕鬆。我時常懷疑日本的電車裡，是否發放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氣體，坐著的人的低頭瞌睡，額臉永遠都是看不見的，兩旁十二個座位，不知哪個真睡，哪個是扮狸貓裝睡，反正早晨的車箱都迫滿人，做不了讓位的好心人。

睡不醒的還有車掌。日本有些電車還是會用即時廣播，朦朧低沈的聲音從廣播器中傳來:「下一站是日暮里」……搞他的什麼鬼!?剛剛列車不是從日暮里站開出嗎?我暗暗會心微笑，身邊的日本人卻習以為常似的，臉上仍然是一板沒有表情木頭，或者心裡好笑我這個外來人少見多怪，我的會心微笑卻笑他們的不見不怪，好像他們和我不是在同一個空間的人。這是叫眾人皆醉我獨醒，還是孤獨?

或者他們是一塊塊的木頭人吧。

很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他們的一份子。

擠前擁後的爭相下車，令我重新感受到他們的存在。

每天就這樣你推我撞的入閘出閘，如果我是那部閘口檢票機，即使擦過成千上萬的車票，卻一定沒有一張會給我留下印象，你或是他，誰或是某，生活並沒有法律的約束，卻不知不覺的過著同一樣的生活。

如果有祂的存在的話，祂從天上看著祂造出來的萬物之靈，一定好像我們看見一大郡小螞蟻，不停地，有條理地搬著食物，從一個洞穴爬到另外一個洞穴，努力地接受早而被安排的命運。萬物之靈也不過如此罷了。

或許時間會將我們同化，但我並不甘心。

我離開人海，轉到另外一列駛向郊外的電車，車箱只有零落的乘客。我坐在最接近車門的座坐，車箱沒有半點人聲，和剛才擠滿人的電車一樣，耳邊傳來的只有電車行走時與路軌的摩擦聲。

我看著沒有日本人會留意的窗外風景，太陽已經早早的升到看不見的高處，很想到河岸兩旁的草坡走一走，呼吸車外特別清新的空氣。